然而除此一條,再無關(guān)于何清的記錄。
他又查閱了十三年、十二年,亦無所獲。
韓溯明白,何清官階只在六品,沒有專折之權(quán),生前種種也沒有資格進這架閣庫,唯有其死“罪大惡極”,倒能留下一點印跡。
忽然靈光一閃,河道隸屬工部,何清可以給工部上書,工部的檔案里會不會有所發(fā)現(xiàn)呢?果然不負所望,韓溯找到了何清于泰安十三年上呈工部的《河防急務(wù)疏》,上面詳陳了豫州境內(nèi)河堤危如累卵、懸若游絲,急需整修,并且精確計算了所需的工、材、錢物事宜。
奏疏上有朱批“如擬”二字,說明朝廷已同意撥款。
謹慎起見,韓溯又找到了工部撥款的行文。
何清確實匯報過河防險要之事,朝廷也確實撥過專用款,然而豫州河道收到多少卻不得而知。
看來那本賬冊是關(guān)鍵。
“要鎖庫了。
”突然的聲音將沉浸在思索中的韓溯嚇了一跳,他這才發(fā)現(xiàn)自窗牖透進來的光亮已顯得暗弱。
“師兄稍等。
”他揚聲應(yīng)了一聲,將鋪陳開的檔案文書收拾好一一放回原位。
西沉的日光斜斜地切進來,在架閣上投射出薄薄的淡金色的浮塵,他下意識地將周邊未翻閱過的格層內(nèi)的檔案也抽出來再放回去。
走到門口,夕陽刺得人睜不開眼,韓溯抬手遮擋,酸澀的眼睛里還是流下淚來。
陸少游看他蒼白的臉,嘆道:“用功也要注意身體啊。
餓了吧?我?guī)闳コ渣c東西。
”韓溯這才感覺饑腸轆轆,“謝過師兄。
今日已經(jīng)勞煩師兄,我看得慢,明日還得再來……”“東西可以明日再看,飯卻是此刻就要吃的。
別客氣,你看我衣服都換好了。
”韓溯才發(fā)現(xiàn)他已換下官服,一身銀鼠灰色圓領(lǐng)袍,顯得儒雅可親。
陸少游拉著韓溯到同文館對街的一間小館子,叫小二要了兩碗湯餅。
“別看這店小,他們家的湯餅正宗,和鹿鳴書院的一個味道!在書院的時候,伙房天天做湯餅,直吃得我火大,沒想到到了京城,倒時常念起這一口。
”書院像是二人共同的精神故鄉(xiāng),韓溯頓起惺惺之情,“陸師兄,這些年你在京城快意嗎?”陸少游哈哈大笑起來,“仕途經(jīng)濟罷了,何談快意不快意?你當(dāng)人人是你,一入京城便是諸王座上賓,一日看盡長安花?”“我……”韓溯張了張口,不知如何說。
陸少游溫和地說:“賢弟必定前程似錦。
不過聽愚兄一句勸,做事不要急。
做官不同于讀書……”小二長長吆喝一聲,兩碗湯餅擺上桌。
陸少游食指大動,麻溜地從箸桶里抽出兩雙,分給韓溯一雙,“快趁熱吃,是不是那個味兒?”第二日,韓溯又埋首在浩繁卷帙中尋起韋東山的蹤跡,終是找不到一絲記錄。
韓溯抑制住煩躁,起身踱步,韋東山品級不夠,又不像何清是工部派往地方的官員,他是豫州本地的吏員,或許只能在豫州找到些蛛絲馬跡。
這件事,只能求助秦王了,可是真要把他卷進來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