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手叉腰,一手在空中激動地比畫,仿佛要抓住什么看不見的敵人,“這…這像話嗎!老陳家的血脈,怎么能流落在外頭?孩子還跟了外人的姓?這…這不是啪啪打我這老陳家的臉面嗎?不行!這事我第一個不答應(yīng)!”
“哎喲喂,我的老糊涂蛋誒!”
錢寧只覺得一股熟悉的、混合著無奈和血壓升高的感覺直沖天靈蓋。
她伸出保養(yǎng)得宜的手,用力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,感覺跟這倔老頭過了半輩子,這場景簡直能出續(xù)集。
“醒醒吧!那是余杭同學(xué),有媽有爸!跟咱家一根頭發(fā)絲兒的關(guān)系都沒有!”
她看著自家老頭子那副如臨大敵、仿佛祖宗牌位都要倒了的夸張表情,又好氣又好笑,忍不住伸出手指虛點著他的腦門。
“我看你啊,是想抱孫女想的走火入魔了!看見個長得漂亮的娃都恨不得姓陳!人家娃兒姓陵,跟咱老陳家隔著十萬八千里呢!”
錢寧看著陳均依舊梗著脖子,一副“我不聽我不信,肯定有貓膩”的倔驢樣,無奈地翻了個標(biāo)志性的白眼。
可是錢寧心里總是感覺怪怪的,她又想起前兩天陳淮清來家的時候說過的,要不要……他帶回個女兒……
該不會……
錢寧只覺得快要心梗,一點不敢多想。
兩個孩子很快被點心和新奇的環(huán)境轉(zhuǎn)移了注意力。
花廳一角有個小小的暖閣,里面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,散落著許多嶄新的玩具:會唱歌的洋娃娃、能組裝的火車軌道、精致的積木城堡…都是錢寧接到孩子后,緊急吩咐人采買回來的。
“哇!”安安和余杭的驚呼同時響起,眼睛瞪得溜圓,剛才那點擔(dān)憂瞬間被拋到了九霄云外,歡呼著撲向了玩具堆。
錢寧沒有跟過去,依舊坐在羅漢床上,隔著一段距離,靜靜地看著。
看著余杭認(rèn)真地指揮著電動火車在軌道上奔馳,小臉嚴(yán)肅;看著安安抱著漂亮的洋娃娃,小心翼翼地給它梳著金發(fā),嘴里還嘀嘀咕咕地跟娃娃說著話,那小模樣,竟讓她依稀看到了兒子陳淮清小時候擺弄他心愛模型的樣子。
暖閣里充滿了孩子們無憂無慮的笑鬧聲,清脆得像檐下融化的冰凌滴落玉盤。
錢寧看著看著,臉上那層習(xí)慣性的、帶著距離感的雍容漸漸被一種純粹的暖意取代。
她微微向后靠了靠,倚著柔軟的靠枕,眼底映著孩子們歡快的身影,緊繃的肩膀也松弛了下來。偌大而空曠的老宅,似乎因為這稚嫩的歡笑,被注入了久違的、鮮活的生氣。
“陳先生,晚餐準(zhǔn)備……”管家輕聲請示。
“不急,”陳均擺擺手,目光依舊流連在暖閣方向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,“讓孩子們玩得盡興。告訴廚房,多準(zhǔn)備些孩子愛吃的,軟爛些的?!?/p>
夜幕降臨,老宅各處亮起了暖黃的宮燈。
窗外,庭院里的雪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,幾盞石燈籠散發(fā)著朦朧的光暈。
錢寧想起余杭復(fù)述的懸崖邊的兇險,想起兒子渾身插滿管子的模樣,心頭一陣刺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