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下顫抖,極其微弱,如同風(fēng)中殘燭最后的搖曳。
但落在阿朵的眼中,卻無異于一場驚天動地的地震。
她看得清清楚楚,林燼那只本已徹底化作死物的石化手臂,其表面的灰色,正在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,發(fā)生著奇妙的變化。
一絲絲黯淡的,屬于魂海巨人的幽光,如同墨跡滴入清水,正在與那代表著“寂滅”的灰色,相互滲透,相互糾纏。
兩種原本無法共存的規(guī)則之力,在林燼那堪稱瘋狂的“自噬”行為下,竟在他的體內(nèi),達(dá)成了一種詭異的,脆弱的“平衡”。
這平衡的代價,是林燼此刻的狀態(tài)。
他單膝跪在光橋的斷口,身體搖搖欲墜。那半邊石化的身軀上,裂痕密布,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。而他完好的右半邊身體,則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,皮膚干癟,緊緊貼著骨骼,一頭霜白的長發(fā),此刻更是失去了所有的光澤,如同一蓬枯萎的衰草。
他整個人,都處在一種“半生半死”的詭異疊加態(tài)。
“林……林燼……”阿朵的聲音,第一次,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。她快步上前,想要扶住他,手伸到一半,卻又猛地停住。
她不敢碰。
她能感覺到,林燼的身體周圍,環(huán)繞著一股無形的,混亂的力場。那是“悲傷”與“寂滅”兩種規(guī)則,在他體內(nèi)激烈對沖所產(chǎn)生的余波。任何外力介入,都可能打破那脆弱的平衡,引來毀滅性的后果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林燼劇烈地咳嗽起來,噴出的不再是血,而是一些灰黑色的,如同粉塵般的碎末。那是他體內(nèi)規(guī)則對撞后,被“湮滅”掉的,身體組織的最基本微粒。
他緩緩抬起頭,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,望向了前方。
那龐大的魂海巨人消失后,斷裂的光橋,并沒有恢復(fù)。
但前方的路,卻以另一種方式,呈現(xiàn)在他們眼前。
只見那片原本狂暴的忘川淚海,此刻竟變得無比平靜,如同一面巨大的,灰色的鏡子。
在鏡面的盡頭,那條時隱時現(xiàn)的“安全航道”,此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。
一條由無數(shù)安靜的,散發(fā)著微光的靈魂,所鋪就的,真正的“魂之路”,從他們腳下,一直延伸向那遙遠(yuǎn)的彼岸。
剛剛那頭魂海巨人,既是守衛(wèi),也是“渡船”。
林燼以一種最極端的方式,支付了“船票”。
“走……”他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。
他掙扎著,想要站起來,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己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就在這時,一只冰冷的手,搭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是阿朵。
她沒有再猶豫,而是將他那完好的右臂,搭在了自己的肩上,用自己單薄的身體,強(qiáng)行撐起了他大半的重量。
那股混亂的規(guī)則力場,在接觸到她身體的瞬間,便讓她臉色一白,悶哼了一聲。那感覺,就像同時被浸入冰水和巖漿,一半的身體要被凍結(jié),另一半則要被無盡的悲傷所吞噬。
但她只是咬了咬牙,硬生生地扛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