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梅攙扶著馮瑗深一腳淺一腳來到甘露殿,皇后見狀分外吃驚,馮瑗一向行事穩(wěn)妥,端莊自持,此時卻濕發(fā)披散,釵環(huán)搖落,斗篷下的身子更是止不住地瑟瑟發(fā)抖,仿佛被秋風秋雨零落成泥的小花一般狼狽。
因為所涉之事實在敏感,馮瑗要盡量弱化自己在這件事里的存在感,便想到了“示弱”。
馮瑗看著皇后,就如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一般,伏地哀求道:“求皇后娘娘救命!方才有人將臣女推御池里去……若不是有送水的小梅姑娘相助,臣女恐怕已遭不測……”皇后驀地起身,語聲迅疾而凌厲,“是誰!竟敢在本宮眼皮底下行如此歹毒之事!”馮瑗顫抖著將所見黑袍鬼面人之事和盤托出。
皇后的臉色變了,眼里迸發(fā)出殺機,緩緩?fù)鲁鰞蓚€字:“巫蠱?”馮瑗作出恍然大悟、不可思議又驚恐萬分的樣子,“臣女不敢妄言。
天色黑,臣女只看到一張恐怖的鬼臉,許是有人惡作?。靠蔀槭裁从终f臣女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……”蘭葉上前對皇后耳語道:“近日有人看到,恭妃宮里的彩云,在甘露殿附近盤桓,舉止鬼祟。
”皇后帶著幾分鄙夷道:“哼!她終究是憋不住了。
”略一思索,低聲吩咐道:“那邊派人好生盯著,有任何動靜,隨時稟報本宮。
咱們宮里,也要細細摸排,看看有沒有少了什么、或是多了什么,切忌打草驚蛇。
馮大家,即日起就在甘露殿休養(yǎng),對外不可聲張。
”馮瑗見皇后對于突發(fā)事件便有如此周全的布置,不由心驚,又聽她幽幽道,“這狐貍尾巴既然露出來了,離死期也就不遠了。
”不知是不是冰湖里浸入骨髓的寒冷,馮瑗打了個哆嗦。
幾日后,皇后請皇帝“看祥瑞”。
半個月亮墜在長長的宮墻之外,冷光如刃。
兩隊內(nèi)侍和侍衛(wèi)圍著帝后兩乘步輦有條不紊,沒有一絲雜音。
到恭妃宮門口,兩個把門的已被拿下并堵上了嘴,確保不會泄露消息。
泰安帝皺眉掃了皇后一眼,對她的專橫霸道隱隱不滿。
皇后并不解釋,朝著宮門做了個“請”的姿勢。
泰安帝推門而入,庭院中正夸張舞動、念念有詞的黑袍巫師戛然而止,見勢不妙就要跑,立馬被皇后的人拿下。
坐在檐下觀禮的恭妃“嚯”地站起來,怔怔地看著皇帝,茫然不知所措。
泰安帝一看這陣勢,心中已明了幾分,三步并作兩步走到供桌邊,看到上頭兩個桃木人偶,氣得發(fā)抖,轉(zhuǎn)向恭妃罵道:“蠢貨!你做的好事!”眼里噴出的怒火簡直要把她燒化了。
鄭氏勢大,自己苦心費力扶植晉王,與太子抗衡,不料恭妃搞出壓勝這種伎倆,還被抓了現(xiàn)行,她自己作死,晉王也保不住了。
一番布置都被這蠢貨輕易打亂了,叫他怎么不恨!皇后好整以暇地走上前,一手拿起一個桃木人偶,上面分別刻著皇后和太子的名諱、生辰,要害處扎滿了銀針。
她踱到巫師面前,冷笑道:“本宮宮中也找到了這樣的桃木人偶,法師打算做什么呀?”巫師早已抖如篩糠,磕頭如搗蒜,大喊著:“皇后饒命!皇后饒命!”皇后聲音更冷,“你且說!”巫師不敢違拗,哆嗦著說:“小人所使用的法術(shù),需先將刻有目標名諱、生辰八字的桃木人偶,放置在目標寢室,待七日后作法催動壓勝,目標就會一病不起,七七四十九天后就……”“就如何?喪命是嗎?”皇后目光森冷,聲調(diào)依舊平穩(wěn)。
巫師以頭搶地,祈求饒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