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城門口,晨曦已鋪滿天際,城門緩緩開啟。
入城后,徑直去了豫章客棧,這是他們昨日進城后落腳的地方。
洗去風塵寒露,馮瑗換了身干凈衣裳,對鏡重新抹過偽裝粉,神色頓時煥然一新。
她下樓,發(fā)現(xiàn)趙昱已坐在堂中靠窗的位置用起了朝食。
初升的太陽光透過窗欞照在他的側臉,光線中浮著微塵,他神情安然,俊朗的面容似沾染了尋常巷陌的煙火氣。
“阿瑗,這面片湯不錯,溫和養(yǎng)胃。
你要不要來一碗?”馮瑗點頭,他便喚來小二,又添了一碗。
二人靜靜吃著,陳滿回來了,目光掃過趙昱,當即一喜,匆匆上前就要稟報情況。
趙昱抬眼看他風塵仆仆,用眼神示意他坐下吃飯。
回到房間,陳滿急忙稟報:“我在銅礦場盯了一個晝夜,起先并無異常,后半夜看到有幾個礦工往附近一個廢棄的礦場運銅,我跟過去,發(fā)現(xiàn)那礦場里藏了一個小作坊,里面有十幾個工匠,只在夜間開張,天明就都散去。
我待他們走了,進去一瞧,果然是私鑄錢幣的窩點。
”馮瑗心中一凜,望向趙昱,后者的眼底已覆上冷冽的冰霜,她沉聲道:“這應該就是臨川銅礦產(chǎn)量減少的原因了,礦場煉出的一部分銅被轉(zhuǎn)移到小作坊鑄私錢了。
這不是一朝一夕之事。
動用官礦開采的銅,牽涉巨大,很難相信李元福之流有這么大的能量。
這恐怕涉及臨川乃至江州上上下下復雜的關系網(wǎng)!”趙昱點撥道:“你還記得洪香玉說過,這一帶的富商巨賈時常運錢去京城嗎?”馮瑗點頭,繼而眉峰蹙緊,“莫非這私錢案與京城的勢力有關?”趙昱冷笑,帶著克制的怒意和隱隱的譏誚,“不錯,李元福等人不過是幕后之人扶植的代理人,利用私錢將生意滲透到衣食住行方方面面,再從百姓手里掠奪財富,將其中的官錢送到幕后之人手里。
”陳滿驚愕,“原來是這樣。
”馮瑗也倒抽了一口冷氣,“李元福一定知道幕后之人是誰,他現(xiàn)在有求于公子,我們要不要再訪李宅?”陳滿雇了輛馬車,三人同去找李元福。
若是他冥頑不靈,就將他綁了,塞進馬車,借用洪香玉的名號,不怕他不吐露幾分實情。
未到李宅門口,便被圍觀的百姓擋住了去路,他們朝著李宅大門指指點點,小聲議論:“說是昨天夜里吊死的……”“這么多家當還尋短見?要是我,活十輩子都不夠呢”“可見是閻王來尋命,半夜鬼敲門啊……”陳滿下車,擠進人群中打探消息,不一會兒回稟道:“主人,那李元福死了,聽說是自盡。
”馮瑗一驚,昨天還見過的活生生的人,突然就死了?趙昱皺了皺眉,“陳滿,你去打探下南豐和崇仁縣的首富有沒有出事。
阿瑗,我們進去看看。
”馮瑗抬眼見那“李宅”牌匾上果然已纏上了素絹白幡,回身對趙昱說:“入內(nèi)吊唁要上香敬拜,公子身份貴重,多有不便,不如由我一人前去吧。
”趙昱略加思索,“好,多加小心,最晚午時,客棧見。
”馮瑗邁入李宅,昨日同李元福喝茶的正廳已布置成靈堂,廳內(nèi)掛了幾道白幔,正中一口烏木棺材,前案擺著香爐與幾盤素果,整體上看靈堂布置頗為潦草,跟財大氣粗不大相襯。
香爐上未有寸香,既沒有人哭靈燒紙,也不見孝子在場主持。
馮瑗心中有些納罕。
見堂上無人,悄悄挪到棺邊,想看看李元福是不是真死了。
棺中確是李元福,原本肥白的臉泛出青黑色,死得不能再死了。
“你是何人?!”突如其來的厲喝嚇得馮瑗一驚,回身看到一個模樣干練、眼神凌厲如鷹隼的中年人。
他身邊的小廝認出馮瑗,道:“李管事,這個人昨天求見過老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