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點半,選手村走廊靜得近乎凝滯,林芷涵握著那支顯示著雙紅線的驗孕棒,蹲坐在洗手間的冰冷地板上。水聲滴答,晨光從高窗斜照進來,映出她臉上隱隱發(fā)白的神情。
她望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,像是還沒辦法完全接受那個答案。
這不是第一次了。
那段藏在心底的記憶,如今又慢慢浮出水面。上一次的懷孕,她和沉澤是知道的。他比她還早就察覺,陪她去做了檢查,兩人躲在校外旅館里計畫未來的模樣:是否要暫緩比賽?怎么安排休學(xué)?她甚至一度想好孩子出生后的名字。
但后來,他們失去了那個孩子。那之后,她沉默了好幾週。
她以為自己已經(jīng)把那一切藏起來了,連沉澤也不再提起。但此刻,這一條雙線像一道無聲的審判,喚回所有不愿碰觸的傷口——以及,一絲毫不掩飾的希望。
她站起身,看著鏡中的自己。眼底是倦意與猶疑,卻又分明藏著某種決心。她低聲對自己說:「這次,我不想放棄……但我不能讓任何人知道?!?/p>
她知道,賽事正進入最后衝刺。教練、醫(yī)療團隊,任何一個人得知她懷孕的消息,都會強制將她排除在場外。對一個舉球員來說,身體與節(jié)奏的掌控至關(guān)重要,任何一點異常都可能釀成團隊崩盤。
而她……絕不允許自己成為弱點。
當(dāng)她輕輕推開選手村房門時,陽光從窗邊灑落進來,照在沉澤剛洗完澡的背影上。他穿著運動短褲,正彎腰綁鞋帶,聽見門響,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「芷涵?」他的語氣輕柔,「去晨跑了?」
她愣了愣,搖頭,「……去洗手間而已?!?/p>
沉澤看著她的臉色,眼神變了?!改悴皇娣俊?/p>
她猶豫一瞬,「我沒事?!?/p>
但沉澤已經(jīng)走過來,伸手按住她的額頭,又握住她的手腕,眉頭越皺越緊?!改阍诎l(fā)抖。芷涵,到底怎么了?」
她終究還是沒能瞞住,喉嚨微緊,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,「我……又懷孕了?!?/p>
那一刻,時間像是停住了。
沉澤直直看著她,眼里閃過短暫的震驚,但很快地,他的手緩緩摟上她的腰,小心翼翼地將她抱進懷里。
「什么時候發(fā)現(xiàn)的?」
「剛剛?!顾吭谒乜?,小聲說:「我原本不想告訴你。我怕你擔(dān)心,也怕……我不能比了?!?/p>
沉澤沒有立刻回答,只是低頭將額頭抵著她額角,過了好一會才沙啞道:「你怎么會覺得我要你一個人扛?」
她沒有說話,只是輕輕搖頭,眼淚已經(jīng)默默落下。
「我記得那晚你說過,『只要你陪我,我就什么都不怕?!弧钩翝奢p聲說,「這次也一樣。你不是一個人?!?/p>
他的大掌覆在她小腹上,像是想將生命的溫度傳遞給那個尚未成形的小存在。林芷涵把臉埋進他的胸前,眼淚像止不住的泉涌。
外頭陽光更亮了。賽程仍在倒數(shù),黑駒仍須面對全國最強的對手。
但此刻,他們無需戰(zhàn)術(shù)、無需隊形,只有靜靜緊貼的兩顆心,與那一點點,悄然來臨的新生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