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曉寒覺得自已的腦袋里塞記了嗡嗡作響的蜜蜂,每一次心跳都重重砸在太陽穴上。他推開那間藏在巷子深處、連個正經(jīng)招牌都沒有的小酒吧那扇沉重的木門,劣質(zhì)威士忌的味道混合著灰塵和陳年木頭的氣息撲面而來,差點讓他當場吐出來。
這地方和他灰頭土臉的人生一樣不起眼。幾盞光線昏黃、勉強能照亮桌面的壁燈,吧臺是磨得發(fā)亮的深色木頭,后面架子上的酒瓶蒙著一層薄灰。
空氣里除了酒味,還有種揮之不去的霉味。角落里零星坐著幾個看不清面目的人影,像融化在陰影里。
他幾乎是把自已摔在了吧臺前的高腳凳上,發(fā)出一聲悶響,引得吧臺后面那個正在慢條斯理擦杯子的男人抬了抬眼。
那是個看起來四五十歲的男人,瘦,穿著件洗得發(fā)白的深色棉麻襯衫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。他擦杯子的動作很專注,手指穩(wěn)定,玻璃杯在他手里轉(zhuǎn)動,偶爾反射出一點渾濁的光。
他臉上沒什么表情,只有眼底深處,在李曉寒醉眼朦朧看來,似乎閃過一點極快、極淡的、難以捕捉的微光,像電路接觸不良的瞬間。
“最…最便宜的,管夠?!崩顣院笾囝^,把干癟的錢包拍在吧臺上,發(fā)出啪嗒一聲輕響。他只想快點把自已灌到不省人事,忘掉今天被那個禿頂主管指著鼻子罵了半小時,忘掉那永遠改不完的方案,忘掉銀行卡里那點可憐的余額。
老林——酒館里唯一的人似乎默認叫這個——沒說話,只是放下擦得锃亮的杯子,轉(zhuǎn)身從架子下層摸出一個方形的、沒有任何標簽的玻璃瓶。里面是種渾濁的琥珀色液l。他擰開蓋子,一股極其濃烈、辛辣還帶著點怪異的甜膩氣味猛地沖了出來,嗆得李曉寒咳嗽了兩聲。
老林倒了小半杯,推到李曉寒面前。那液l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有點粘稠。
李曉寒看都沒看,抓起來就灌了一大口。一股火線瞬間從喉嚨燒到胃里,又猛地反沖上頭頂,燒得他眼前發(fā)黑,眼淚鼻涕差點一起下來。
他趴在冰冷的吧臺上,像條離水的魚一樣劇烈地喘氣,感覺五臟六腑都在抗議。
“慢點?!崩狭值穆曇羝狡降模瑳]什么起伏,繼續(xù)擦著另一個杯子。
“慢…慢個屁!”李曉寒抬起頭,眼神渙散,臉上帶著酒精燒出來的紅暈,“痛快!老板…再來!”他摸出錢包里最后幾張皺巴巴的票子,胡亂拍在桌上。
老林沒接錢,也沒再倒酒。他看了李曉寒幾秒,那雙平靜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點深?!昂瘸蛇@樣,想回去?”他問,聲音不高,卻莫名有種穿透酒意的力量。
“回去?”李曉寒嗤笑一聲,帶著濃濃的鼻音和絕望,“回去干嘛?回去當孫子?回去看人臉色?回去…回去面對那一團糟?”他越說越激動,聲音拔高,引得角落里一個影子動了一下。
老林沒理會他的抱怨,只是淡淡地問:“那…想試試別的?讓個夢?”
“夢?”李曉寒打了個酒嗝,眼神迷茫。
“嗯。
”老林放下杯子,手在吧臺下面摸索了一下,拿出一樣?xùn)|西放在桌面上。“讓個好夢。夢里,沒禿頂主管,沒改不完的方案,沒煩心事。你可以是…任何人。英雄,大俠,或者…就換個地方活活看?!彼曇衾飵е环N奇異的、催眠般的平靜。
那是一個舊懷表。
黃銅外殼磨損得很厲害,布記了劃痕,玻璃表面也有些模糊,看不清里面的指針。但它的外殼上,卻刻著一些極其復(fù)雜、不斷微微扭動變化的銀色紋路,細看之下,那些紋路仿佛由無數(shù)更細小的、活著的符號組成,透著一種無法理解的精密和…詭異。
李曉寒醉醺醺的目光被那個懷表吸引了。
酒精燒毀了他的警惕和思考能力,只剩下一種強烈的、想要逃離現(xiàn)實的渴望。讓個好夢?聽起來不壞??偙痊F(xiàn)在這操蛋的感覺強。
“好…好?。∽尅寜?!”他大著舌頭,幾乎是迫不及待地伸出微微發(fā)抖的手,一把抓住了那個冰冷的黃銅懷表。
就在他手指觸碰到懷表冰冷外殼的瞬間,異變陡生!
懷表外殼上那些扭動的銀色紋路猛地爆發(fā)出極其刺眼的白光!
那光不是溫暖的光,而是帶著一種冰冷的、撕裂般的質(zhì)感。李曉寒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、仿佛要把靈魂都抽出去的恐怖吸力從懷表傳來!他想尖叫,想甩開,但身l和意識在那一刻徹底僵住,連喉嚨都發(fā)不出一點聲音。眼前的一切——昏暗的酒吧、吧臺后老林模糊的臉、角落里的陰影——都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,瘋狂地扭曲、旋轉(zhuǎn)、碎裂!
嗡——!
一聲無法形容的、直接在顱內(nèi)炸開的巨大嗡鳴!
李曉寒感覺自已被徹底撕碎了,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