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瑗一早便感覺到氣氛不對。
她一向睡眠淺,昨天夜里似有人絡繹不絕,雖極力放低了聲響,那斷續(xù)而倉促的窸窣腳步,在萬籟俱寂的夜里依然讓人不安寧。
問過裴家的侍女,都說不知。
趙晨渾然未覺,馮瑗也不好深究。
朝食快用完時,裴照出現(xiàn)了。
臉色似乎格外蒼白,細看之下,脂粉敷得特別厚重,卻掩蓋不住眼部的紅腫和眼下的青影。
她照例行禮問安,語調似帶了幾分刻意的輕快:“今日風和日麗,去天寧寺的馬車已在等候,公主隨時可以啟程。
”臨出門,裴照輕輕勾了勾馮瑗的衣袖,聲音低至微不可聞:“可否同乘一車?”馮瑗看著前面趙晨與裴燕有說有笑,點頭應允。
馬車轆轆而行。
馮瑗關切地問道:“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事?”裴照眼圈一紅,卻未立即作答。
她挑開車帷,看左右并無貼近之人,才從口齒間艱難擠出幾個字:“家父……過身了。
”“什么?!”馮瑗大驚,忙掩住口,不可置信地看著她,但裴照又怎會拿父親的生死開玩笑?她定了定神,聲音也壓得極低:“是……昨夜的事嗎?”裴照臉色蒼白如紙,極輕地點了點頭。
她的聲音微顫,但字字清晰:“是三更時分發(fā)現(xiàn)的。
家母半夜醒來,發(fā)現(xiàn)家父還未回房,以為他還在為族務操勞,便親自去書房勸他,誰料……然后,我和裴煕先后趕到,家父倒在地上,周身并無外傷,也沒有任何打斗痕跡。
裴煕認為,是風疾突發(fā)所致。
可是,家父的風疾在我的調理下,已大有起色,發(fā)病頻次減少,癥狀也緩和了,怎么會突然身故?家父才四十有五,正當盛年……”她死死咬住下唇,平復著情緒。
“節(jié)哀。
”馮瑗按住她的手背,以示安慰,忽而品味出她言外之意,“你懷疑令尊之死另有隱情?”裴照點點頭,直視馮瑗的眼睛,“昨夜約戌時初,我給父親送烏頭湯,發(fā)現(xiàn)他晚上還要會客,但他沒透露客人的身份。
事發(fā)后,我悄悄問了侍奉他的家仆,這位訪客及其神秘,一身玄衣,面容完全掩在風帽的陰影中,并且他一到,家父便屏退了左右,因此沒有人看清他的容貌,只知道他高約六尺。
仆人聽到他們在書房內起過激烈爭執(zhí),但隔得遠,內容聽不真切。
約莫戌時末亥時初,那人離開,出門時咳嗽了幾聲,似染了風寒。
家父見過那人后,心緒極為糟糕,就讓侍奉的人下去休息了,因此無人目睹事發(fā)經(jīng)過。
”馮瑗語氣凝重:“變故就發(fā)生在從亥時到子時這一個多時辰。
”裴照沉聲道:“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