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鎮(zhèn)的夜,來得又急又黑。
鎮(zhèn)外夕陽的最后一抹余暉,剛被西邊的山脊吞沒,骯臟的巷弄里便已是伸手不見五指。潮濕的石板路泛著油膩的光,墻角堆積的垃圾散發(fā)出腐敗的酸臭,與空氣中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腥氣,調(diào)和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毒藥。
“銷魂窟”的后門,吱呀一聲被推開。
那幾個身穿玉衡峰服飾的弟子,簇?fù)碇鵀槭椎某稚惹嗄?,滿臉嫌惡地走了出來。
“呸!這鬼地方,多待一息都污了我的肺!”一名弟子啐了口唾沫,仿佛要將酒樓里的污濁之氣全部吐出來。
“魏師兄,何必跟那些泥腿子置氣?!绷硪幻茏诱~媚地對那持扇青年笑道,“血燕子那魔頭,自有宗門長輩去收拾。我們此行,不過是出來歷練一番,長長見識罷了?!?/p>
被稱作魏師兄的青年,名叫魏子昂,他沒有說話,只是用那柄白玉折扇,在鼻尖前輕輕扇了扇,眉宇間的倨傲與潔癖,讓他與這條骯臟的巷子格格不入。
就在這時,一個佝僂的身影,從巷子深處的陰影里,低著頭,腳步虛浮地走了過來。
正是戴著千幻面具的楚皓。
他仿佛沒看到巷口有人,又或是喝多了劣酒,眼神渾濁,腳步踉蹌,不偏不倚地,就要從魏子昂幾人中間穿過去。
“滾開!”
一名玉衡峰弟子眼疾手快,想也不想,便伸手猛地向楚皓的胸口推去,嘴里不耐煩地呵斥道:“不長眼的狗東西,敢擋魏師兄的路!”
在他看來,這一推,足以將這個看起來修為虛浮的散修,像個破麻袋一樣推飛出去。
然而,他的手掌,落在了那人身上。
卻像是推在了一座萬古不移的鐵山上。
咔嚓!
一聲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聲,在死寂的暗巷里突兀響起。
那名弟子的臉上,囂張的表情瞬間凝固,取而代之的,是極致的痛苦與不敢置信。他的整條手臂,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,森白的骨茬,甚至刺破了皮膚,暴露在污濁的空氣里。
“啊——!”
凄厲的慘叫,劃破了夜空。
變故,只在電光火石之間。
魏子昂臉上的倨傲,瞬間被驚愕所取代。他身邊的其他弟子,也都是一臉駭然,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。
那個原本低著頭,氣質(zhì)庸碌的中年男人,緩緩抬起了頭。
千幻面具之下,那雙眼睛,不再渾濁,而是亮起了一抹幽深而冰冷的寒芒,像是一頭剛剛從沉睡中蘇醒的兇獸,漠然地掃視著眼前的獵物。
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人?”魏子昂的聲音,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。他強自鎮(zhèn)定,凝氣境十重的氣勢轟然散開,手中的白玉折扇,也泛起了淡淡的靈光。
楚皓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動了。
身影一晃,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。
“小心!”魏子昂瞳孔驟縮,厲聲喝道。